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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時尚教母的風裳人生

當下最知名的韓服設計師李英熙在過往的四十年中,用傳統的工藝和創新的設計征服了現代韓國人,也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秋日的首爾格外舒適清朗,當午後溫暖的陽光灑下來,我們也滿懷期待地踏著地上斑駁的樹影和金黃的落葉,去趕赴一場與韓國傳統服飾浪漫相遇的約會。著名韓服品牌「風之裳」的創始人——韓服設計大師李英熙女士,剛剛結束了她從業四十週年的韓服紀念展。當我們如約來到展出場地時,工作人員正進進出出拆卸搬運著展品,我們則趕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開始近距離獨享這些美不勝收的韓服作品。

不一會兒,李英熙女士便快步走進了展廳裏,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口中直說著:「久等了、久等了。」我們驚奇地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樣子,怎麼也想像不到面前這位女士已經是八十歲的耄耋老人了。談起自己為之投入半生的韓服(HanBok),李英熙女士一開口便是說不完的故事和感慨。韓服的美彷彿早已化作她生命的一部份,不斷賦予著她前行的動力,去超越極限,追尋完美。

李英熙近 ©Jungman Kim/Young-hee Lee

落英繽紛「風之裳」

一直熱愛服裝設計和製作的李英熙,在四十歲時萌生了開一間韓服店的想法。她沒想到的是,這種歷史超過千年的傳統服飾,在現代的製作過程中居然會遇到那麼需要攻克的難題。

事實上,越是歷史悠久的服飾,其中越包含著更多屬於這個國家和民族獨有的歷史和文化。即使是製作服飾最基本的面料,它的纖維組成也與當地的物產和工業發展水平等息息相關。李英熙告訴我們,時尚業發達的國家,他們的纖維製造業也會相應的發達,給設計師的選擇也就更多。而在日本,國家會鼓勵設計師製作和使用日本傳統布料。可惜在四十年前的韓國,時尚業遠不如今天發達,傳統的面料更是無從尋覓。於是,為了製作參加巴黎時裝秀的韓服,李英熙決定自己動手學習韓國古代織布方法,然後嘗試在布料上繪畫,再加上雙重刺繡、光澤上染法等各種傳統手工製布工藝。最終的成品色彩鮮豔、工藝精湛,穿著在模特身上飄逸動人,這就是「風之裳」這個名字的由來。

在朝鮮半島缺乏布料的年代,人們會把碎布拼接起來製作孩童服飾,李英熙以此為靈感設計出了絢麗的色彩拼接韓服。照片提供 Lee Young Hee

後來,李英熙又幾經尋覓找到了一種新的布料——歐根紗。歐根紗由真絲編織而成,輕薄且半透明,多用於內衣或婚紗外層。完全符合韓服面料既要輕盈飄逸,又要挺括有型的要求。李英熙在歐根紗裏面襯上兩層裏子,三層布料染上三種色彩,當它們重疊在一起時,會呈現出朦朧夢幻的獨特效果。正當李英熙為自己的發現和創新欣喜不已,準備立刻用它來製作美麗的韓服時,來自裁縫師的話,卻像是給她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原來歐根紗太過輕薄,纖維編織得又不緊密。縫紉時,尤其在鎖邊的時候,很容易從邊緣處鬆散崩開。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李英熙借鑒了韓國傳統的縫紉法,即三次重複鎖邊。這無疑為韓服的製作增加了難度和工時,不過當看到最終縫製出的韓服工藝精緻,充滿了華貴氣息的時候,李英熙立即決定要保留和堅持這項工藝。

由真絲編織而成的歐根紗,質地輕盈飄逸且挺括,是製作韓服的理想面料。照片提供 Lee Young Hee

李英熙還告訴我們,當初市場部的人員也曾反對她使用歐根紗,理由是質地太過輕薄,無法一年四季穿著。幸運的是,從八十年代起韓國家庭都開始安裝和使用暖氣、空調,人們不再擔心韓服的保暖和涼爽的問題,這讓「風之裳」的韓服大受歡迎,許多服裝甫一上市便被搶購一空。

如今,隨著紡織工業的發展,歐根紗被製作得更加輕薄了。以前兩層布料就可以實現的裙子的蓬鬆感,現在則要三層,成本自然隨之上升。但對於注重品質、追求完美的李英熙來說,如何將韓服以最完美的狀態呈現出來,才是唯一需要考慮的因素。而她的想法無疑受到了許多顧客的認可,「風之裳」成立四十年始終保持的上乘口碑,便是最好的證明。

染上夢想色彩

李英熙說,在創立「風之裳」時,她便有一個夢想,就是要讓現代人穿上傳統的韓服。正是這個夢想支撐她一次次攻克各種技術難關,反覆修改衣形輪廓,推敲色彩搭配和製作增添配飾。李英熙堅定地說:「也許因為時代條件、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大家覺得韓服已經不適合在日常生活中穿著。若想要把韓服的美延續下去,就必須做出一些改變。」

在研究和製作了許多傳統韓服之後,李英熙發現韓服美麗的關鍵就在於色彩的搭配。為此,李英熙曾親手製作各種質感和色彩的布料樣品,請紡織業專家們依樣為她訂製。後來她更是進入了專業學院去專門進修染色的課程。

一次偶然的機會,李英熙想起韓國有一種彩條服,多用在童裝上。這種服裝源於朝鮮半島布料緊缺的時代,剩下的碎布大家捨不得扔,就拼起來製作孩子的衣服。最終,經過反覆的搭配和嘗試,李英熙的創意在巴黎時裝秀上引起轟動,贏得了業內人士和觀眾們的一致好評。而她夢幻般的色彩組合,更受到了時尚界風雲人物Chanel藝術總監卡爾.拉格斐的關注,將其運用在了2016年Chanel早春系列發佈會的作品中。

在萃取了經典的色彩搭配之後,李英熙還對韓服的款式進行了一些改造。「現在日常穿著韓服的人非常少,哪怕在婚慶節日等場合,人們也經常會選擇去租借韓服,而不是去買。我覺得有些遺憾,但不得不說傳統韓服穿起來有些行動不便。許多人也在嘗試改良,但一直沒找到很好的方式。」李英熙介紹說。

「無法說明的美麗、嚴肅、溫柔,讓衣服更添光彩。穿上安靜而聖潔的韓服的女性,像是於風中孕育而出,在色彩繽紛的空氣中。飄盪的絲綢間只有玉和琥珀在銀飾品的碰撞下發出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周圍。席地而坐的女人的樣子像是紫色和金色混合下的一道夕陽。」
—— Laurence BENAÏM
法國著名記者和作家

照片提供 Lee Young Hee

說到這,我們的目光不禁停留在了李英熙此時自己身穿的那套改良韓服上。她的設計縮小了傳統韓服龐大的裙擺,又降低了高可及胸的腰線,讓韓服看似更接近現代的歐式禮服。同時保留了交領、束腰、窄袖、長裙等韓服經典、典型的特色,令人一眼望去便可辨識出服裝出自傳統韓服的根源。「經常有人看到我穿的韓服,就想訂製一件同款。」說到這裏李英熙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回首過往數十年的歲月,現在的李英熙其實早已該是頤養天年之時了。她的子孫們個個事業有成,外孫崔俊赫更是與韓國著名女星全智賢喜結連理,還在今年年初為她添了個曾孫。不過李英熙顯然沒想放下自己的韓服事業。直到現在,她在製作韓服時依然是親力親為,從整體的色彩搭配,到領沿、衣帶、袖緣的細節裝飾,每一處都不放過,所下的功夫甚至超過歐洲高級訂製禮服。但李英熙對此樂此不疲,她說:「我經營的不僅是衣服,還是我的心意。」

李英熙告訴我們,在八十歲的生日時,她又許下了兩個心願:再一次進軍巴黎時尚界和在有生之年把韓服之美傳播給更多的人。在此,我們衷心祝願她可以早日實現自己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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