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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線下的英倫風采

在英國,刺繡,是一道最精緻華麗的妝點,總是會出現在最盛大的場合。

每當英國王室舉辦盛大婚禮時,公主和王妃身著的婚紗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這些款式傳統,線條簡潔的婚紗,面料上多會佈滿手工刺繡的圖案,呈現出華美優雅又不失高貴莊重的質感。這種刺繡工藝稱為「白繡(Whitework)」,是英國傳統刺繡的一種。

英國的刺繡工藝早在十三世紀便享譽歐洲。那時最具代表性的工藝是金線刺繡,即在面料表面使用金銀絲線繡製成略帶凸起感的精美圖案。其高貴奢華的風格深受教會和歐洲各王室的青睞,甚至在拉丁語中產生了一個詞彙「opus anglicanum」,意為「英國繡品」。

直至今日,刺繡在英國依然是擁有王室高貴氣息的傳統工藝。堪稱刺繡界牛津、劍橋的英國皇家刺繡學院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由現任英國女王親自擔任顧問,校址更是位於有「英國凡爾賽宮」之稱的漢普頓宮。學院內教授的刺繡技法主要有:金線刺繡、羊毛刺繡、絨繡、白線刺繡以及立體刺繡等,每一種繡法背後都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和獨特的藝術風格。不僅經常出現在王室貴族和軍官的禮服上,在巴黎、倫敦各大時尚秀場上也常看到它們的身影,充滿了不因時代變遷而褪色的精緻恆久之美。

Hand & Lock自1767年起為英國軍隊製作軍服裝飾,像是上圖的英國空軍徽標。

兩百年刺繡工坊

成立於1767年的Hand & Lock是倫敦目前歷史最悠久、工藝最精湛的刺繡工坊之一,尤其擅長金線刺繡,其現任製作總監Jessica Pile正是畢業於倫敦皇家刺繡學院。「我們著名的金線刺繡是手工完成的,機器無法替代。」Jessica介紹說,至今為止,Hand & Lock的最大客戶是軍旅。從十九世紀起,他們製作的英國傳統軍服上用來表示軍官軍階的領口和袖口處的金線刺繡,便隨日不落大英帝國一天二十四小時閃耀在世界各地。

如今,除了為白金漢宮的女王侍衛們繼續製作精美的軍服裝飾,Hand & Lock的一部份業務轉為修復古董文物。「眼下我們正在修復一件亞歷山大女王的條幅,它已經支離破碎了。我必須得去詢問哪一部份是我們要留下的,哪一部份是要替換的。(修復完成後)它會掛在溫莎城堡中,一半是過去舊的部份,一半是新做的部份。現在那些破舊的碎片正放在一個教堂裏,它們是歷史的一部份,所以我要好好保留它。」

最令Jessica感到欣慰的是,儘管刺繡是一門古老的裝飾面料工藝,但它的美從未失去吸引力。「如果去參加巴黎時裝週,你會發現百分之九十的服裝上都有刺繡,尤其是高級時裝,全部都有。」儘管隨著現代工業技術的發展,通過電腦設計和程序控制的縫紉機可以很迅速在織物表面繡出複雜美麗的圖案,但那種刺繡就像印刷機印製的畫作,缺少了經過雙手縫製和創作而帶來的靈性,更況且有許多最高超精美的刺繡技法,至今依然是機器無法做到的。

Hand & Lock的展示墻,該刺繡工坊至今已為英國王室、軍隊和其它歐洲貴賓們服務了近三百年。

一針一線傳承文化

與中國傳統刺繡更注重針法不同,歐洲的刺繡更注重材料特質在作品中的呈現,所以會以使用的繡線來區分刺繡種類,金線、羊毛、絲線各自都有專屬的繡製方法。中國傳統刺繡則多使用絲線,尤其是聞名遐邇的蘇繡,所用絲線細如毛髮,繡工極盡細密精巧,成品幾可與書畫爭艷。相比之下,歐洲的刺繡在創作上更注重圖案的層次和立體感,這之間的差異正如油畫和國畫,一個講究結構透視,一個講究傳神寫意。

金線繡最大的特點是要先墊底,用不同的毛氈布墊出圖案中需要立體呈現的部份,然後把金、銀、銅等金屬絲平鋪在繡布上,用尼龍線或絲線固定,這就是盤金技法。巧合的是,類似技法在中國古代的龍袍和婚嫁衣裝上也有運用。除此之外,歐洲還會用小金屬或玻璃顆粒,用線穿過中間的孔固定,作為圖案的點綴,這也類似中國起源於唐代的珠繡。

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刺繡的工藝在近兩三百年內幾乎沒有太多的變化。儘管隨著交通和通訊的發達,東西方的工匠也互有交流,學習彼此的技法,但根本的技術和材料很大程度上一直保持不變。而另一項不變的是,刺繡一直是一種可以培養人耐心,磨練人性情的工藝。Jessica已經在Hand & Lock工作了九年,儘管不順利時也會感到厭倦和疲憊,但她始終認為這是一份很令人愉快的工作。「我繡一件作品時,中間遇到困難了,累了,就會離開一會兒,過一天,感到想繡下去時再回來。如果你能這樣有條不紊地把一件作品繡下去,那感覺會很放鬆。」

在古代,東西方女性都會自幼學習縫衣刺繡,稱為女紅,這其中固然有自家使用,售賣補貼家用等實際用途,但也不乏貴族女子在閨中繡製香袋、荷包、手帕等。也許是古人發現了刺繡樂生養生、陶冶性情的作用,用這種手工藝在潛移默化中幫助古代女子形成了端莊溫和、貞靜細膩的品格。

Hand & Lock最負盛名的金線刺繡,像是圖中的將軍肩章,完全採用傳統英國刺繡的風格和技藝。

傳統技藝也時尚

Hand & Lock的金線繡至今依然延續著中世紀英國刺繡風格,曾為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鑽禧慶典製作過王座裝飾和條幅裝飾,他們的作品還曾成為王室禮品,被贈送給外國貴賓,這其中某些精緻複雜的作品甚至要耗費五年時間才能完成。這種複雜的工藝在歷史上曾大量運用在宗教物品上,能在一些織物和服飾的表面繡製出生動複雜的故事和場景。其中的人物形象經常會使用彩色絲線以非常精細的針法繡製,金絲則主要繡成背景的圖案和光線,還可以起到減輕面料磨損的作用。

在人物的面部等關鍵部位,刺繡的針腳會變得細小至1到2毫米,方向會隨面部表面的紋理走向而變化,例如:臉頰上針腳的圓形排列和下巴上的拱形排列,以及隨頭髮飄動方向排布出的曲線。每一個顏色區域都會使用三種或更多的類似色調來展現圖形的明暗,以突出立體感。這種繡製方式基本是以針線代替畫筆和顏料在布料上繪製圖畫,能實現很高的觀賞性和藝術價值。「我欣賞這其中所花費的時間、精力和創造力。」Jessica說:「其價值並不在於人們能看到的,而在於我們知道自己曾竭盡全力去做到最好。人們喜愛刺繡的質感和美感,以及那份美好事物所帶來的滿足。」

在過去三百多年中,刺繡的技藝並沒有太多變化,針、線依然是最主要的兩種工具。

儘管當下刺繡的題材和運用領域變得越來越廣泛,但Jessica認為如何讓這項古老的技藝吸引年輕人才是其能得以延續的關鍵。「市面上有很多刺繡類書籍,但基本都是八十歲的老太太拿著放大鏡在看,對尋求新潮的年輕人來說毫無吸引力。這的確是古老的技藝,但並不是無聊和陳舊的。它可以出現在倫敦的T臺上,你完全可以把它變得很潮流。」Jessica三年前出版了一本書,名為《時尚刺繡:高級時裝中的刺繡技法》。她希望藉此讓喜歡時尚的年親人更願意接近和嘗試這項古老技藝。「為甚麼保留這些技藝很重要?因為它們是我們歷史的一部份,文化的一部份,是超脫於我們當下生活的這個紛亂的世界的。」

這個故事出自《Magnifissance》1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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