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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所及的靈性

蘊含藝術家高超技藝和虔誠信仰的經典之作,不僅能帶來視覺上的享受,更能從其中獲取生命的啟悟和滋養,讓我們通過美國古典寫實畫家埃 里. 貝斯的眼睛來欣賞經典之美。

人的所有感官中,視覺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種。從呱呱落地、睜開雙眼的那一刻起,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便通過視覺開始了。逐漸成長的過程中,我們從最初出於本真地辨別著周圍事物的美與醜,到後來受環境和潮流影響,主動或被動地改變自身的眼光,視覺始終是我們與外部世界交互信息與思想的主要方式。尤其進入如今這個光怪陸離的視訊時代,「一秒鐘抓住眼球」、「儘可能讓人盯在屏幕前」幾乎成了所有媒體和商家的終極追求,我們的雙眼變得前所未有的疲憊,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得到滋養和撫慰。

滋養雙眼的方法有很多,放下手機、離開電腦,去大自然中走一走、看一看是很容易實現的方法。在中國的傳統美學中「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是永恆不變的核心思想,所以中國畫家愛描繪山水花鳥,不僅要寫實,更要將自身的情操理悟融入其中,成為畫面中的意境和神韻。我們在欣賞中國古畫時,常會體味到一絲超然的仙氣,那正是古人畢生修身養性,尊崇天地所凝聚而成的精神能量。

日本傳統的插花是東方美學的典範之一

在西方古典繪畫和雕塑中,這種尊天敬神的精神藉由宗教影響至各方面。世間萬物,包括人自身皆為神造,讚頌萬物之美、人體之美即為讚頌和感恩神明。與東方繪畫雕塑那注重意境和心領神會的表現方式不同,西方繪畫和雕塑體系隨文藝復興發展得更為完善系統,注重透視與結構的準確和光線色調的明暗關係,讓眼中所見的人物、景色栩栩如生地呈現在畫面中,帶給觀賞者以直觀明晰的視覺感受。其中眾多的傳世佳作更描繪和雕塑出神明的形象和天國世界的輝煌壯麗,無論是在博物館中珍藏,還是高懸於教堂天頂之上,都帶給人恆久的由目及心的震撼和洗禮。

畫家Eric Bess在作畫

本期《品位》邀請了美國Wittenberg大學的藝術教授,古典寫實畫家埃里克.貝斯,請他以兩幅經典畫作為例,為大家解讀古典藝術是如何將視覺和心靈上的美好感受恆久傳遞的。

春天生發的美德

埃里克引用了思想家Immanuel Kant的一段話:「每當我們體驗到美,都表明了我們作為人類和有道德者的身份。你即便一無所知,也能感受到日落的美。你只是用自己的感官見證了它,被它的美完全征服了。」埃里克認為,人對於美的感受是共通的,所有人都會發現和感受到美。而作為一位成熟的畫家不應僅僅將眼中所見呈現給觀者,而是會用構圖、光影、色彩等手法和技巧將更多層次的信息和含義包含進去,引發觀者更深層的觸動和思考。

畫家Sandro Botticelli的名作《春》,是文藝復興時期最著名的經典油畫作品之一,精緻優美的畫面表現出豐富的內涵。

以文藝復興早期畫家Sandro Botticelli的名作《春》為例。這幅畫是畫家送給當時聲名顯赫的美第奇家族成員的新婚賀禮,一直以線條色彩細膩柔美,構圖均衡典雅,人體和諸多細節描繪準確精緻而著稱。從右向左,畫面始於西風之神Zephyrus和大地仙女Chloris。西風的擁抱讓仙女口中呼出鮮花,隨即變身成花神Flora,在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身前撒下鮮花。維納斯和神使墨丘利的兒子——小丘比特飛翔在維納斯上方,雙眼蒙布,正準備將箭射向左側的美惠三女神,她們分別代表三種美德——貞潔、美麗和歡愉。最左側的神使墨丘利背對右邊的場景,手舉神杖,正在驅散天空的陰霾,迎接春天到來。

這幅名畫在誕生的五百多年間,引起了後人的許多猜測和遐想。對於為甚麼會選擇將這些神話人物放在畫面中,又代表著怎樣的寓意,作者波提切利並未留下任何說明。埃里克在此闡述了自己看法:「對我來說,花神Flora在西風的吹拂中撒下鮮花,象徵著『和睦』,而這種『和睦』是『愛』的一種特性,它能孕育出春天鮮花的美。」與此同時,維納斯和美惠三女神相偕現身。小愛神丘比特將箭瞄準了三位女神,卻蒙著眼睛,似乎在暗示西方的一句諺語「愛是盲目的」,也有些東方文化中姻緣天定的意味,更指明了女神所代表的美德才是愛的真諦。神使墨丘利的權威姿態則代表著婚姻受神見證和認可的神聖性。「對我來說,這幅畫描繪的是人追尋神的過程。人生每一階段都是新的開始,如春天的鮮花般生發出美德,才會得到上天眷愛。」

神性源於嚴謹的規則

提起西方經典的哲學和美學思想,柏拉圖是當之無愧的奠基人之一,正是他首次在著作中系統探討了美的定義和理念。「在文藝復興時期,Marsilio Ficino是最早將柏拉圖的文稿翻譯成拉丁文以供當時所有人閱讀的人之一,這也是文藝復興得以興起的原因之一。」埃里克介紹說,在柏拉圖的美學理念中,美的本質是永恆的,是秩序與比例的相融相諧,並主張藝術應參照自然,表達人與神之間的聯繫,他的這些理論對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們產生了深遠影響。

文藝復興三傑之一——拉斐爾的代表作《雅典學院》,是梵蒂岡宮中的一幅壁畫,畫面上繪製了多達五十多位古希臘、古羅馬時期各個領域的文化名人。

埃里克曾寫過一篇文章,名為《拉斐爾名作〈雅典學院〉背後的哲學》,這幅巨型壁畫是舉世公認的文藝復興時期巔峰之作之一,繪製在教皇尤里烏斯二世的梵蒂岡宮。其以建築本身的拱形結構為畫框,在畫面中也將層層高大的拱門當作背景,使得畫面顯得分外神聖悠遠。構圖採用對稱式格局,從建築到人物,甚至地面的圖案和拱門上的裝飾,結構、透視和比例都描繪得非常精緻準確。加上舒暢優雅的線條和豐富協調的色彩,讓這幅畫作成為後世不可企及的古典主義典範之作。

「在有西方第一本藝術史之稱的《藝苑名人傳》中,作者喬爾喬.瓦薩里曾說,拉斐爾描繪下了『所有智者們在不同領域的爭論』。」畫面上人物多達五十二位,姿態各異,卻絲毫不顯紛擾凌亂,反倒呈現出一派百家爭鳴的熱烈景象。這些人物囊括了古希臘、古羅馬和當時意大利的眾多文化名人,代表著哲學、語法、修辭、邏輯、數學、幾何、音樂、天文等不同學科領域的交相輝映,展現出畫家對人類歷史長河中那些追求智慧與真理的賢者們的追思和崇敬。

在畫面中心,雅典學院的創辦者柏拉圖與他的學生亞里士多德,正邊行走邊激烈地辯論著。柏拉圖左腋下夾著他的著作《蒂邁歐篇》,右手指向天,表示人類所知的一切皆源於神的啟示;亞里斯多德則左手拿著他的著作《倫理學》,右手伸向大地,表示追尋真理也需關注眼前的現實世界。埃里克認為,兩位大師的爭論是這幅畫作的核心,兩人向前行走時的動態被拉斐爾描繪得格外生動鮮活,象徵著師生二人的爭論仍是一個在向前不斷延續發展的命題,畫家無法給出勝負答案。

在過往五百年的歷史中,這幅《雅典學院》不知吸引了多少世人前往欣賞觀摩,也許其中的大多數在看到畫作之前,從未被如何尋求真理而困擾過。可當面對栩栩如生宛如從畫中走來的兩位智者時,卻像身臨其境般步入了千年前的雅典學院,感受到日光從拱門之間投射的光明和溫暖,耳畔迴響著大師們激昂又具有無比穿透力的聲音,如暮鼓晨鐘喚醒了因忙碌和壓力而陷入麻木迷茫的精神。而這正是一幅傑出的古典畫作所能給予我們的從視覺到心靈上的陶冶與怡養。

敦煌石窟中的壁畫

這個故事出自《Magnifissance》1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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