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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之鬥士

許多人都在追求美,卻鮮有像羅傑 . 斯克魯頓爵士這樣為了捍衛美而奮鬥了一生的人。

甚麼是美?對於許多人來說這是一個自己以為知道答案,卻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問題。如果需要認真給予一個答案,我們會發現在當下這個紛擾的時代裏,關於美的定義變得前所未有的模糊和令人困惑。幸運的是,曾有許多偉大的走在這條路上的先輩們為後人留下了珍貴的路標,英國的羅傑.斯克魯頓爵士(Roger Scruton) 就是其中的一位。本期《品位》的主題「為甚麼美如此重要?」正是源於他拍攝的一部紀錄片《Why Beauty Matters》。

提及英國傳統文化思想的特色,一般人們所熟知的是其保守和謹慎,即尊重歷史,對所謂的變革保持著審視的態度。然而,這種保守主義思想在左派思想成為當下西方社會主流的狀況下一直處在被邊緣化中,以羅傑為代表的保守派人士也難逃被批評和排斥的窘境。但他從未對此感到自怨自艾,反倒引以為傲。他幾十年如一日為傳播保守主義的哲學和美學思想而奔走於世界各地,以至於有人視他為自十八世紀英國保守主義思想奠基人Edmund Burke之後,繼承這一思想的世界第一人。他亦作為歐洲十大保守主義知識份子之一,在2017年十月參與發起「巴黎聲明」——《一個我們能夠信靠的歐洲》而引起全球的廣泛關注。

翻開羅傑所留下的五十多本著作,其內容涵蓋了從音樂到建築,從政治到哲學等各個領域,其中還不乏小說、散文集等更富有他個人情感溫度的作品。他曾著有《音樂美學》和《建築美學》,因為他在美學方面的造詣,得以當選英國「構建美好建築委員會」主席。他將自己的美學理念置入建築領域的美學實踐當中,呼籲建築師們為了拯救城市而抵制現代主義。我們可以看到,這位經常以公共知識份子而自居的老先生,並非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傳道士,而更是大家通常印象中風度翩翩的英倫貴族紳士,在充滿社會責任感和家族榮譽感之外,有著對生活真摯的熱愛,對世間美好事物的欣賞和珍惜,並樂於將這些美好引入自身生活的各個方面。

哥特式建築的傑作之一——英國坎特伯雷大教堂,其恢弘壯麗的結構與裝飾,讓人身在其中真正感受到神聖。Richard Melichar / Shutterstock.com

「美是終極的價值,我們追尋它就是在追尋自身,無需進一步的理由。美應與真實和善良並列,共同組成三項終極的價值觀,以此來判斷我們的理性思維傾向的合理性。」當羅傑彈奏著鋼琴,並與他志同道合的學者們共同品嚐美食、美酒,暢談古典藝術哲學時,那番景象不禁讓我們聯想起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也許在未來,歷史會給予他們不同於今日的地位,那也許會是另一次文藝復興到來的時刻。

1968年,在巴黎攻讀美學博士學位的羅傑經歷了一場學生抗議活動,這成為了他一生的轉折點。「我突然意識到我和他們不是一個立場。」羅傑回憶說:「當我問我的朋友們這群人的訴求時,得到的答案是一些馬克思主義者的荒謬可笑的言論。我對此感到厭惡,開始想一定會有個辦法來抵禦這些東西對西方文明的傷害。那是我成為一名保守主義者的時刻。」

梵蒂岡西斯廷教堂舉世聞名的天頂,由米開朗基羅繪製,表現了《聖經》中創世紀的場景。至今為每年數百萬來自世界各地到訪者帶來無盡的震撼。Eric Isselee / Shutterstock.com

也許今日提起保守主義,許多人都會將其與「墨守成規」、「老古董」等詞彙聯繫起來。事實上,保守主義在西方是現代思想體系的一種,有自成體系的主張和理念。例如:保守主義認為,社會類似於一個複雜的有機體,讓其自行演化與生長是最好的、最自然的狀態。這個過程不排除理性的作用,但由於人性天生並不完美,所以理性在引領變革中最重要的作用是審慎。這種思想對於中國人來說,聽起來可能非常耳熟,類似於道家的「道法自然」、「無為而治」。

此外,保守主義還信奉社會的穩定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家庭倫理、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來維繫的,它們使人們獲得穩定幸福的生活,形成公共道德意識。因此培育和守護這些因素,是維持社會健康的必要條件。這種理念與中國的儒家思想又有著異曲同工之處,而儒家文化思想在中國乃至整個東亞影響甚為廣泛深遠,在兩千年的歷史中保證了那裏人們生活的安寧和諧,可惜在現代也受到了共產主義思想毀滅性的破壞。

在所有文化中,最初藝術都曾用來表現人對神的敬仰。上圖為敦煌石窟佛像,下圖為中國傳統建築上的屋脊獸,每一隻都有獨特的吉祥寓意。James A.D. Wright-Zhang / Shutterstock.com, Katoosha / Shutterstock.com

 

無論在何種文化中,審美標準都是與道德標準一致的。羅傑在他2007年的著作《文化有價》中寫到:「一種文明所產生的文化,是其藝術和文學所代表的世界觀,是對人意識的提升。」美好的文藝作品是創作者內心高尚情操的表現,能影響周圍人,甚至子孫後代們。「風格會變化,細節會增減,但審美的標準是永恆的。這種美不可替代,不可磨滅。」

無論是巴黎聖母院那彩繪玻璃閃耀的神聖光芒,還是米開朗基羅令人無比仰望的西斯廷教堂天頂壁畫,或是巴赫的交響樂;亦或是東方文化中,敦煌大漠石窟中的壁畫造像,文人墨客筆下的詩詞歌賦,水墨丹青。這些輝煌燦爛、流芳千古的文藝作品中無不包含著創作者們虔誠的信仰、靈性的感悟,以及對人間美好品格、情感與事物的感恩和讚頌。讓後人們在感受到美的同時,身心在其中沉靜和安寧下來,獲得享受和休憩,而這些往往是宣揚激情、強調表達自我的現代藝術所給予不了的。

米開朗基羅雕塑作品《哀悼基督》,細節精緻,呈現出聖母懷抱死去的基督耶穌的場景,體現了作者內心的虔誠,也帶給後世無數藝術家無盡靈感。Massimo Santi / Shutterstock.com

因為深知這些古老遺產的珍貴,更出於一位公共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當羅傑在巴黎看到那些共產主義者恣意破壞傳統經典時,才會那麼的義憤難平,這讓他將自己畢生精力義無反顧地投入到了宣傳保守主義,抵禦共產主義對歐洲古典文化侵害的行動中,儘管這條道路是如此的孤獨和艱辛。1985年,前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陣營尚未解體之時,他曾因參與一位捷克學者在本國秘密組織的地下教育活動,而被當時的捷克政府拘留,後列為不受歡迎的人,驅逐出境。在學術界和社交媒體上,左派們也從未停止對他的圍攻。

2020年1月12日,羅傑在與癌症抗爭了數年後,與世長辭。當時罕有媒體公佈他的訃告,許多人甚至不知道這位成就斐然的學者的名字。也許正如網絡上所流傳的一句話中所說:最了解一個人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敵人。一直批評羅傑的攝影師Michael Shindler在他去世後,卻這樣評價他:「就像古羅馬衛兵們在龐貝古城毀滅時依然堅守崗位一樣,逝去的羅傑.斯克魯頓依然傲然矗立,成為古典藝術最偉大的捍衛者,與現代審美所帶來的衝擊頑強抗衡著。」正如龐貝古城在兩千年後重見天日一樣,當下在現代藝術滾滾洪流中掙扎沉浮的古典藝術,也終會有重現其輝煌榮耀的時刻,相信那時身在天堂的羅傑會投來欣慰的微笑。

這個故事出自《Magnifissance》1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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