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分享在 facebook
分享在 pinterest

盡染芳華

提起滿懷詩意的畫筆,在霓裳華服之上描繪下古老的至美情意,走進日本友禪染技藝。

來到日本京都的人,一定會前往那些鋪著石條路的小街巷裏走一走。撐開一把絢麗的油紙傘,在細雨中流連過一間間灰瓦木樑的老店鋪和民居,像是於行走間時光倒流回了古時。就在你心神陶醉之際,耳畔響起了一陣木屐踏在石條路上那清脆的咔嗒聲,一位姑娘慢慢地越行越近。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身姿婀娜,微頷螓首,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身上所著的和服,在灰朦的建築和街道間彷如綻放了一朵嬌艷的鮮花,又像是展開了一副行走的畫卷。

說日本傳統的和服是一幅畫,這並非僅是讚譽之詞,這種世界上最華麗的服裝之一,是採用絲綢經由近五百年歷史的友禪染工藝繪製、染製而成。友禪的名稱源於始創者江戶時代的扇繪師「宮崎友禪齋」,他在繪扇之餘發明了用澱粉糊遮蓋布料的分層上色染布法,因於京都創出,後命名為「京友禪」。

「千總」出品的美麗的友禪染絲巾。

日本織物王者的誕生

友禪染當年在日本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染布法,它的獨特工藝使布匹上出現多彩的色調和筆觸自由的紋樣,與之前的紮染、刺繡所表現的質感完全不同。發明者宮崎友禪齋嘗試將它繪於和服上,獲得了大量讚譽,進而在王公貴族中成為風潮。於是,以創始人名字命名的「友禪染」技法自京都傳向日本各地。當傳到加賀藩的金澤地區時,發展成有別於京都的獨特樣式,稱為「加賀友禪」。自此,友禪染分成兩大流派,京友禪以華麗古典為特徵,加賀友禪以沉靜寫實為特色,分別代表日本京都貴族文化和加賀武士文化。

日本友禪染工藝複雜,圖為工匠在用膠質對草稿進行勾勒,為後面的填色做準備。

如今的京都作為友禪染的發源地,依然匯聚著日本最古老、工藝最精湛的印染工坊和和服工坊。創立於室町時代,距今已有四百六十五年歷史的「千總」便是其中一家。它的前身是京都世襲法衣裝束商「千切屋」設立的染工房,友禪染出現伊始,他們便開始了這項業務。至千切屋第十二代傳人西村總左衛門時期,他分別取「千切屋」的「千」和「總左衛門」的「總」將店名變更為「千總」,開始專營高品質的友禪染織物。其精湛的「京友禪」染色工藝很快名滿天下,曾多次受邀為日本皇室訂製和服,可說是日本高級訂製和服品牌中歷史最悠久、工藝最高超的一家。

二十世紀初期位於京都的「千總」工坊老照片,該染織工坊成立於1555年。

也正是這位西村總左衛門,在明治時代西方文化藝術進入日本,傳統京都染織行業受到影響時,挺身而出將友禪染工藝推向了新高度,成功保護並升華了這項古老的技藝。他苦心說服畫家岸竹堂放下身段來到染坊繪製友禪染,隨後今尾景年、幸野楳嶺、望月玉泉、竹內棲鳳等一批一流畫師陸續來到千總,開始為友禪染設計紋樣,並親手繪製。這使千總的友禪染在技術、藝術兩方面都臻至藝術品的境界,在當時掀起一股新的風潮,愈加受到上流社會的追捧和青睞,也讓友禪染和千總登上了日本織物領域的至高地位。

舉世無雙的染製工藝

傳統的友禪染技藝有十幾道工序,完全採用手工完成。在開始描繪前,工匠會先從歷代積累下來的資料中選取圖案參考,進行草稿創作。正式開始繪製時,第一稿使用的顏料是從露草中提取的青花色素,稱作「初繪」。因青花色素溶於水,正式染色時會隨水流洗去,不留草稿痕跡。接下來進入正式描繪,在已畫好的紋樣上,用米漿或阿拉伯樹膠等糊狀物作為防染劑,沿著草稿線進行細緻地勾勒。這條線的作用類似防波堤,用來擋住其它區域顏色的混入。在染色完成後,這些線條會成為圖案輪廓上纖細的白線,這是友禪染的主要特徵之一。

「千總」的工匠在為布料手工染色,依據色塊大小,採用不同尺寸的刷子。通常需要一種染色乾透後,才能染下一種,色彩越多,工時越長。

描完輪廓,開始用刷筆蘸染料染色,稱作「色插」。傳統工藝採用的是蓼藍、紅花、蘇木、茜草、紫草、藎草等製成的植物染料。為防止色彩間暈染,通常都等一個顏色晾乾後再進行另一個的著色,色彩越多耗費工時越長。上色完成後,布料要以80到100度的高溫蒸半小時左右,熱量會使天然顏料發生變化,固定在布面上。

染色完成後的漂洗步驟有一個詩意的名字「友禪流水」。如果您前往金澤、京都等地遊歷,看到河流中有美麗的布匹在如游魚般浮沉,不必驚訝,這正是友禪流水的過程。有時為了將布面上多餘的米漿、染料等除去,工匠還會下到河水中進行刷洗。友禪流水的河流水質越清澈,染製效果越佳。在氣候寒冷的金澤地區,工匠常會選擇冰雪初融時進行流水工序,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有時,圖案複雜的友禪染還需反覆渲染上色,上面的步驟要重複多次。最後,再施以印金、刺繡等裝飾才算大功告成。

古老技藝綻放時代光彩

經過數百年發展,友禪染的藝術風格也逐漸獨具特色。在中式傳統服裝的圖案中,中心式和對稱式構圖比較常見,畫面整齊有序、氣勢宏大。相比之下,日本友禪染採用了不對稱的自由式構圖,產生出柔和細膩、靜中微動的美感。按圖案的覆蓋程度又分為滿花和留白兩種,其中滿花的圖案元素常被分成幾十甚至上百個區域,有序地鋪滿整塊布料,其視覺效果繁而不亂、華美富麗;留白則更像傳統中國畫,意蘊悠長,清雅雋秀。

友禪染描繪的圖案主題深受中國文化影響,富有吉祥寓意的梅、蘭、竹、菊、牡丹;傳入日本後加以變化的唐草紋、龜甲紋、扇面紋、海波紋;日本本土常見的櫻花、紅葉、三葉草、紙鶴、繡球、車輿等,都是友禪染畫面中常見的元素。到了近現代,友禪染設計中也加入了直線、曲線、幾何圖形等元素,與傳統花鳥圖案相互融合,為古老的織物和服飾賦予了些許新意。

「千總」的工匠在為布料手工染色,依據色塊大小,採用不同尺寸的刷子。通常需要一種染色乾透後,才能染下一種,色彩越多,工時越長。

對於北美的朋友來說,也許想不到如今夏日海濱度假必備的夏威夷印花襯衫,竟是源於日本的友禪染。十九世紀末,許多日本人移民至夏威夷討生活,甘蔗田和果園裏處處可見他們勤勞的身影。可傳統的日本和服並不適合當地炎熱的氣候,勞動時也不方便,於是日本人將友禪染面料製成了短袖襯衫。那時,現代紡織印染技術已經比較發達,採用機器印染、化學染料染製的友禪圖案面料不再昂貴,平民也消費得起。很快夏威夷當地人也愛上了這種色彩艷麗的襯衫,許多日本人開始專職做這種襯衫生意,並逐漸加入熱帶花鳥元素,夏威夷花襯衫就這樣誕生並在全球流行開來。

如今來到依然位於京都的千總店面,那裏已經更像是一座關於友禪染和和服的博物館,其收藏的織物和服裝超過兩萬件,其中不乏日本國寶級的精品。位於千總工坊中的工匠依然每天一絲不苟地重複著那些傳承數百年的工序,他們的辛勤付出可能會為某一個日本家庭增添一件美麗的傳家寶,也有可能在多少年後成為某個博物館中的精美展品。對於友禪染技藝的未來,千總的當代繼承者有著與先輩西村總左衛門一樣的開拓精神,「這不僅僅是繼承過去。在邁向未來的過程中,我們會依據過往一代又一代人所留下的技藝和經驗,來不斷提升那些用於創造美的技藝。」

這個故事出自《Magnifissance》105期

相關文章

加入我們的新聞通訊

Suggested Searches

瀏覽類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