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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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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謝幕

二十四年前,一位中國女孩走出了多倫多機場。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校的人正在等她,他們手中舉的牌子上沒有字,只畫著一雙芭蕾舞鞋。

今年六月,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團再次上演了經典劇目《風流寡婦》。富麗華美的舞美和服裝,妙趣橫生的劇情,讓多倫多四季表演中心內充滿了一片歡樂的氣氛。舞臺上,女主角Hanna的扮演者是一張東方面孔,她是于曉楠,二十四年前從中國來到加拿大。就在此刻,她即將為自己三十多年的舞蹈生涯劃上句號,用時光錘煉和打磨出的高超舞技和內心的沉澱,為多年來支持她的觀眾送上一個充滿喜悅和從容的告別。

《風流寡婦》是芭蕾舞界的名劇之一,講述的是一個瀕臨破產的小國家,必須靠伯爵Danilo迎娶家財萬貫的新寡Hanna才能度過危機。而當兩人相遇,伯爵發現Hanna竟是自己年少時拋棄的情人。於是一連串令人啼笑皆非又起伏跌宕、錯綜複雜的劇情便由此展開了。

Xiao Nan Yu in The Merry Widow. Photo by Cylla von Tiedemann
于曉楠選擇浪漫舞劇《風流寡婦》作為自己的告別演出劇目,她覺得這部劇的女主角和她現在的年齡、閱歷、事業和生活上的感受,基本是同樣的狀態。非常自信,不太受外來因素的干擾,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想做甚麼。 攝影 Cylla von Tiedemann

對於為何選這樣一部浪漫劇作為告別演出,于曉楠這樣解釋:「我第一次跳這部舞劇,就非常喜歡。它的音樂非常優美,它的服裝非常有設計感、藝術感,有那種舊上海的味道,很復古。這部劇的女主角Hanna和我現在的年齡、閱歷、事業和生活上的感受,基本是同樣的狀態。非常自信,不太受外來因素的干擾,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想做甚麼。」

已跨入「不惑之年」的于曉楠,在芭蕾舞臺上是「常青樹」般的存在。回首二十多年前,當時只有十七歲的她隻身來到加拿大。不會講英文,身邊沒有家人和朋友,在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校與西人同學一起每天辛苦地練習和排練。她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堅持,堅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複那些芭蕾基礎動作和舞姿,就終會有開花結果的那一刻。

Principal dancer Xiao Nan Yu of The National Ballet of Canada retires after an illustrious career.
曾擔任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團首席演員的于曉楠,於今年告別了她深愛的舞臺,為自己輝煌的舞蹈生涯畫上了完美的句號。攝影 Aleksandar Antonijevic

兩年之後,于曉楠被選入了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團做見習演員,并很快轉正。四年之後,時任團長James Kudelka提升她為首席演員,這對芭蕾舞演員來說是很高的榮譽,許多人走到這一步都花費了十年以上。對於這份「幸運」,于曉楠首先想要感謝的人是她的父母。她纖細苗條,怎麼吃都不會胖的身材是遺傳自母親的。此外,她還想要感謝當年她在中國的舞蹈老師,那些嚴格的基本功訓練,為她整個舞蹈生涯都打下了一個堅實的基礎,同時還讓她學會了尊重芭蕾這門古典藝術的傳統和正統性。「我的科班出身,讓我更喜歡那種正統古典的狀態。我不是不可以接受一些改變,但我想相信經典的東西是能保證一種藝術形式能流傳下去的根源,就像莫扎特和巴赫的音樂,它們就是美的,就是不可更改的。」

舞臺上的芭蕾舞是優雅和高貴的,舞臺下的訓練卻是枯燥和艱辛的。許多學習芭蕾的人都因需要反複重複那些基礎動作而選擇了放棄,于曉楠卻恰恰對這種簡單和重複很著迷。「這保持了我性格的簡單純真,事實上對我來說,這些練習並不枯燥。越是簡單的東西,越需要你用好奇心不斷去挖掘和表現。」

Xiao Nan Yu with A rtists of the Ballet in The Sleeping Beauty . P h oto by Aleksandar Antonijevic
于曉楠主演芭蕾舞劇《睡美人》。 攝影 Aleksandar Antonijevic

正如舞劇《風流寡婦》,每天的排練都在重複著相同的東西,尤其是作為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團最受歡迎的劇目之一,于曉楠在過去二十年中已經數次扮演過Hanna這個角色。但她這次排練時依然會仔細去揣摩每一個動作,將它們打磨地更完美、更精煉,更能準確表現出舞臺上每一個瞬間所需要的情緒和感覺。「芭蕾就是這樣,你今天做不好,明天還要再來,天天做,一直要做到最好。自律,追求完美,這是古典藝術的一種獨特魅力,只有經典才可以這樣無止境地追求下去。」

無止境地追求同時還需要耐心和毅力來支撐,許多演藝明星和其它領域的成功人士都曾學習過芭蕾,如:著名影星奧黛麗‧赫本和費雯麗,芭蕾除了給了她們動人的儀態和優雅的氣質,還教會了她們持之以恆和鍥而不捨的精神,助她們在離開舞臺後依然光彩熠熠,成為電影界的傳奇。「我的很多朋友,她們退下舞臺在其它領域也做得非常好。也許我以後不再從事芭蕾了,但我對待事情的態度不會變。我從不放棄,一定要做到最好。」

優雅從容地揮別過去,充滿自信地走向未來。于曉楠不希望在她人生即將迎來嶄新一頁的時候,觀眾為她感到傷感。她想與觀眾在她舞臺生涯的最後時刻,分享她盡情起舞時的滿足和愉悅,想讓觀眾觀看時嘴角掛上情不自禁的微笑。只有這樣,才是她心中最完美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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