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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之間皆風雅

爐煙裊孤碧,雲縷霏數千。 悠然凌空去,縹緲隨風還。 世事有過現,熏性無變遷。 應是水中月,波定還自圓。

一段宋代的《焚香》詩詞,描繪的是在中國可追溯至先秦時期的雅事——香道,即文人雅士們通過焚香陶冶情操、調息開竅,更常常在那一縷裊裊的芳香中尋找到心靈的清淨平和,觸摸和明悟到不可言喻的禪意。

在香道最為興盛的宋代,焚香、点茶、挂画、插花被並譽為「四雅事」;在日本,香道相傳由唐代僧人鑒真東渡時傳入,與茶道、花道並列,稱為「三雅」。時至今日,日本香道已經成為一種有藝術感的儀式,獨具奧義。既有燃香、品香的過程,也有調香製香的工藝,並衍生出多個流派。

無論是何種流派,香自來到日本的那天起便與宗教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那繚繞升起的芬芳煙霧,是一段虔誠的祈禱詞,將神與人連接在了一起。令人不僅得到了感官上的愉悅,更獲得了精神上的慰藉。一款精心調製的香可能運用了數種,甚至十數種珍貴香料,正如一段文字寫成的詩詞,音符譜成的樂曲,可以用氤氳的煙霧飄散出焚香者的心聲。這正如日本香品牌Juttoku.創始人Mai Iguchi所說:「在日本的傳統儀式中要說『聽香』,是用心傾聽。」

日本淡路島是著名的香料生產地,這裏如今依然延續著傳統的製香工藝,生產出享譽世界的香。

日本製香勝地淡路島

Juttoku.位於日本的香料勝地淡路島,這裏的製香歷史已超過千年。據說當時有一塊沉香木被沖上了淡路島的岸邊,並被當地人無意中投入篝火燃燒,其散發出的香氣傾倒了所有人。人們撲滅火焰,將這塊神奇的木材保留下來,並用在宗教儀式上。後來,人們發現淡路島上的海風特別適合乾燥香類製品。而且在冬季時,惡劣的氣候讓漁民們無法出海捕魚,在家賦閒期間製作線香成為許多人的謀生出路,這讓淡路島很快成為日本最負盛名的製香地。

2009年,一直從事IT工作的Mai Iguchi前往淡路島旅行。在這段旅途中,她感到內心前所未有的安詳和平靜,心中開始升起一種期盼,希望後半生可以一直過這樣的生活。之後,像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願,Mai Iguchi遇到了一位手藝高超的製香工匠,他向Mai Iguchi介紹了從收集原材料到製作、甚至銷售香的整個流程,這讓Mai Iguchi大為心動。她不希望再回到緊張忙碌的大都市,迷失在熙來攘往的燈紅酒綠中,她決定要學習製香。

Mai Iguchi辭掉了自己之前收入豐厚的IT工作,來到淡路島,跟隨在大師身邊整整學習了七年傳統的日本製香工藝。從每一種香料的產地到品質鑒別,到如何不消耗任何香氣的精細研磨,再以精準的比例將香料混合,並最終製作成線香、香珠等。這些工藝Mai Iguchi一直保留在Juttoku.工坊中,所有的Juttoku.香依然全部由工匠們手工製作完成,連乾燥過程也是通過海風,而不是通過機器烘乾,這在最大限度上保留了原料天然純淨的香氣。

傳統的日本香只選用天然香料製作,其工藝在工匠們手中傳承了數百年。

遵循傳統香道

自學成傳統的製香工藝以來,Mai Iguchi一直堅持將那份香道最初的對神的虔誠注入到自己所製的Juttoku.香中。「香淨化了空間和思想,表達的是對神的崇敬,並有一種向上天的祭獻在其中。」敬獻給神明的物品一定要保證品質,首先便是不可以添加任何化學香料。世間萬物皆為神的恩典,也唯有最淳樸本真的成份才可以實現與上天的溝通,並給予人的身心以最純淨的滋養。

除了宗教意義,香對於調理現代人的身心健康也有著積極的作用。Mai Iguchi說:「每當我焚香時,我都會立即感受到平和。在一個小房間裏,只有香和我,我能更加了解我自己。任何人點燃香時,都可以找到他們自己的空間,找到自我。尤其在這個深受科技干擾的現代社會,我們都很難靜心,但香會幫助我們找回真正人類應有的狀態。」

傳統香料的養生和藥用價值在中醫典籍中多有闡述。例如:「白檀」即大家熟悉的檀香,有消腫理氣的功效;「梅」、「荷」皆可解毒理氣,清熱化瘀;還有相傳楊貴妃最喜愛的「龍腦」,「其香氣馥鬱濃烈,對元氣大有補益」;沉香在《本草綱目》中記載,能抗菌、補五臟、暖胃溫脾、通氣定痛,是很珍貴的藥材。

在有經驗的工匠篩選好原料之後,必須採用手工將其磨製成細微的粉末,因為機器研磨所產生的高溫,會讓香料中所含的油脂和香氛成份揮發。然後將粉末調製成膏糊狀,用細線模具壓製成線香。修剪線香時需採用傳統的竹板,待所有的線香整齊地排成一列,便進入自然風乾階段。這個過程通常需要四週左右,取決於季節和天氣,過程中因自然狀態下無法做到完全均勻地散發濕氣,許多線香會出現彎曲。這時,經驗豐富的工匠會小心翼翼地將線香重新歸正為直線,過程中一定不可以用手觸碰到線香,以免影響到成品的香氣。

最終當一根根Juttoku.線香完全乾燥,並在火焰中燃起來,那一縷縷沁人心脾的青煙,將大自然孕育的精華隨呼吸融入到人體臟腑,成為看似虛無縹緲,實則窮纖入微的滋養。在日本十四、十五世紀的室町時代,人們便總結出了香的十種優點:增強感官、淨化身心、祛除邪污、促進睡眠、治癒孤獨、安定心神、多而不厭、募而知足、舊藏不朽、常用無礙。無論在何種時代,香都有一種安靜的味道,在煙氣繚繞間,彷如營造出一片人間仙境,在潔淨和優雅中靜止了時光。

《聽琴圖》,宋,趙佶。畫中表現的是中國古人彈奏古琴時需焚香的雅興。

在當下紛擾迅疾的生活中,每天點燃一根Juttoku.香,與它獨處,這其中的意義也許正如日本作家吉田揚子在著作《愛上日本香:享受日式香氣生活的第一步》中所寫下的:「香的聖煙嫋嫋飄出,是天上的神唯一看得見的祈禱,當煙飄向你,是神在療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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